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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雨綢繆:中國經濟下行風險加大
Risks for China's economic downside grow
張立 [第3421期 2018-06-29發表]
國家統計局6月14日公佈的數據顯示:5月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6.8%,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8.5%,創下2003年7月以來的最低水平。1~5月固定資產投資增速為6.1%,比前值回落0.9個百分點。與此同時,1~5月全國房地產銷售面積增速為2.9%,比前值提高1.6個百分點;地產投資累計同比增長10.2%,表現依然亮眼。
 
5月份,全國服務業生產指數同比增長8.1%,增速比上月加快0.1個百分點。31個大城市城鎮調查失業率為4.7%,與上月持平,比上年同月下降0.1個百分點。該月進出口總額同比增長8.6%,增速比上月加快1.5個百分點。
 

 
統計局新聞發言人毛盛勇在國新辦新聞發佈會上表示,雖然反映需求的指標,比如固定資產投資、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速度有所放緩,但綜合生產指標、效益指標、結構指標、民生指標來看,當前中國經濟總體平穩、穩中向好發展態勢在持續。
 

學界對形勢判斷較謹慎

 
在統計局的數據公佈後,學界出現了一些與統計局的判斷有別或者說更為謹慎的觀點。如安邦諮詢的一份報告認為:從多項數據的變化趨勢看,幾個關鍵數據均呈現出跳水式的向下趨勢,顯示中國的宏觀經濟在全面加速放緩。
 
先看對中國經濟增長貢獻最大的消費。2018年5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30,359億元,同比名義增長8.5%(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6.8%),這不僅低於預期值9.6%和前值9.4%,還創下了2003年5月以來的最低水平。其中,限額以上單位消費品零售額11,477億元,增長5.5%。1~5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149,176億元,同比增長9.5%。其中,限額以上單位消費品零售額57,518億元,增長7.8%。雖然這裏未考慮服務消費比重增加的因素,但作為一個最重要的消費指標,社零消費同比增速降至15年來最低,值得高度關注。
 
再看仍對中國經濟增長發揮重要作用的投資數據。2018年1~5月份,全國固定資產投資(不含農戶)216,043億元,同比增長6.1%,增速比1~4月份回落0.9個百分點。其中,民間固定資產投資134,399億元,同比增長8.1%。前5個月投資增速放緩十分明顯,而民間投資增速仍維持在8%以上,顯示今年國有企業投資已大幅下滑。
 
在工業方面,2018年5月份,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實際增長6.8%,比上年同月加快0.3個百分點,但比4月份回落0.2個百分點,也低於市場預期的7%。從環比看,5月份,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比上月增長0.58%。1~5月份,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6.9%,與1~4月份持平。5月工業增加值數據雖然不如消費數據一樣大幅放緩,但表現極為平淡,不如預期。
 
在對外貿易方面,今年前5個月,全國貨物貿易進出口總值11.63萬億元,比去年同期增長8.8%。其中,出口6.14萬億元,增長5.5%;進口5.49萬億元,增長12.6%;貿易順差6498.1億元,收窄31%。5月份,進出口總值2.53萬億元,增長8.6%。其中,出口1.34萬億元,增長3.2%;進口1.19萬億元,增長15.6%;貿易順差1565.1億元,收窄43.1%。隨着美國發起全球貿易大戰,國際貿易環境惡化已成為今年全球經濟環境的最大負面因素。在此背景下,中國外貿順差的減少將不可避免,對今年中國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很可能大幅下降,甚至成為負拉動。
 

 

防患未然 警惕風險

 
在安邦諮詢的研究分析看來,5月份的經濟數據比較真實地反映了2018年的中國經濟狀況,今年前幾個月還有2017年經濟較快增長的慣性,但現在則暴露出真實情況。從5月份的經濟數據來看,中國經濟增長放緩有可能會進一步加劇。如果這一態勢持續,甚至不排除中國經濟出現失速的可能。
 
考慮中國要實現十九大確定的多個重要的政治和經濟目標(如完成扶貧攻堅實現全面小康),這都需要經濟增長穩定保持一定的增速,一些參與高層決策的中國官員給出的“底線增速”是6.3%。但從5月經濟數據掉頭向下的態勢來看,未來經濟增速跌破6.3%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
 
此外,今年的宏觀經濟環境與過去不一樣的是,在全球並太好的經濟基本面上,外部經濟與貿易環境明顯轉差,這為全球經濟增加了新的政策風險因素。再者,新興市場國家的情況在普遍惡化,也會影響中國經濟的外部需求。複雜的內外環境對中國的宏觀經濟調控提出了更高的挑戰。
 
前不久剛剛發佈的“中國宏觀經濟論壇”主報告《結構性去槓桿下的中國宏觀經濟》也指出,在經濟運行平穩的同時,需要注意到當前中國經濟運行仍然面臨挑戰。下半年中國經濟下行壓力將有所加大。需要警惕六大風險點:
 
一是,需警惕消費增速下滑的風險。
 
二是,廣義財政收入增速加快雖然減輕了政府的收支壓力,但需警惕宏觀稅負進一步加重的風險。
 
三是,需警惕民間投資增速再次下滑的風險。
 
四是,需警惕下半年經濟增速下滑的風險。
 
五是,需警惕部分企業效益狀況顯著惡化的風險。
 
六是,需警惕去槓桿過程中金融體系不穩定性加劇的風險。
 
顯然,目前的中國一方面要按照既定的部署,繼續調結構、去槓桿,防範金融風險,同時推動各項改革;另一方面又要防止經濟失速,引發其他各種風險。如何平衡這兩方面需求的矛盾,壓力在明顯增大。
 
宏觀數據的下行,擔憂的人不少,有些人直接要求放寬金融去槓桿政策。6月14日,在陸家嘴金融論壇上,全國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楊偉民則回應,“打好防範化解金融風險這場攻堅戰,金融部門毫無疑義是主力軍,但是實體經濟主管部門,特別是國有資產監管部門、房地產調控管理部門、地方政府債務管理部門和各級地方政府都要各負其責,同金融部門一起齊心協力打好這一場戰役,如果金融部門孤軍奮戰,其他部門袖手旁觀,這場戰役是打不好的。”
 
金融界的要員郭樹清則提出了20個焦點問題,答案很明確,金融改革不能半途而廢。分析人士指出,一年多來,金融改革有力遏制了銀行保險資金脫實向虛勢頭,對不法分子控制的金融集團“惡性腫瘤”毫不手軟,不良處置有效,主動消除隱患。郭樹清的意思是,金融決策不背宏觀數據的鍋。
 
對於今後剩下時間的宏觀政策,貨幣政策轉向寬鬆的可能性在增大。宏觀形勢轉差將會對貨幣政策放鬆施加壓力。中國央行除了繼續堅持“小瓢舀水”,如果形勢轉差,不排除在下半年有一次較大力度的放鬆貨幣的政策。事實上,中國央行24日宣佈,人民幣存款準備金率下調0.5個百分點,這已經是年內的第三次調整。不過,指望短期貨幣政策能解決經濟下行問題很難,經濟下行是中長期因素或結構性因素導致的,短期沒有特效藥。貨幣政策能發揮的作用有限。因此,要注意在情急之下,防止政策矯枉過正。
 

下半年中國經濟何去何從

 
5月份宏觀經濟數據印證了一點,沒有最困難,只有更困難。所以要做好轉型期長期艱苦作戰的準備。
 
當前,如何有效降低宏觀槓桿率是中國經濟面臨的重要問題。針對中國槓桿率的結構性問題,2018年中央提出了“結構性去槓桿”的新思路。“結構性去槓桿”新思路與去槓桿的傳統思路既有聯繫又有區別。就聯繫而言,不管是“結構性去槓桿”還是傳統去槓桿,所能選擇的去槓桿的方法都是降低槓桿率“分子”或者增大槓桿率“分母”的相關方法,而且“結構性去槓桿”能夠更加巧妙合理地運用相關方法達到去槓桿的目的。就區別而言,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是,傳統去槓桿通常是以降低總體槓桿率為目標,沒有專門聚焦槓桿率的結構性特點,而“結構性去槓桿”更加註重各部門之間以及部門內部槓桿率的結構性差異,從而使得去槓桿操作更加精準。二是,傳統去槓桿往往伴隨着經濟的大幅波動,而“結構性去槓桿”旨在避免去槓桿進程中可能引發的經濟劇烈波動,從而實現槓桿率的“穩定和逐步下降”。
 
“中國宏觀經濟論壇”報告指出,要想順利推進‘結構性去槓桿’,需要做好七個方面的權衡取捨。第一,雖然去槓桿在短期內可能會給經濟帶來一定影響,但是在長期內有利於實現“高質量發展”,因此要在保證經濟平穩運行的前提下堅定去槓桿的決心。第二,既要重視債務佔比高的“灰犀牛”風險,也要重視在三大部門中債務佔比偏低的居民部門債務風險和在企業部門內部債務佔比偏低的民營企業債務風險等“黑天鵝”風險。第三,在注重降低槓桿率“分子”、提高“分母”的同時,還要謹防觸發“分子”與“分母”之間的動態聯動機制,防止局部去槓桿引發全局性金融風險。第四,既要盡快清理殭屍企業,又要謹防“誤傷”優質企業。第五,去槓桿過程中貨幣政策既不能大水漫灌,也不能過於收緊。第六,足夠力度的通貨膨脹能夠快速去槓桿,但是在收入分配格局不甚合理的背景下,高通脹會給經濟與社會帶來較為嚴重的後果,因此不應寄希望於借助通脹去槓桿。第七,“結構性去槓桿”不僅要“治標”,更要通過深化改革來“治本”。
 
下半年宏觀政策要做到既積極應對經濟下行壓力,又激發經濟內生增長動力,促使經濟實現長期可持續發展和“高質量發展”,需要做好如下工作。第一,如果“結構性去槓桿”過程中經濟下行壓力過大,可考慮適當加大財政政策的力度,重點通過減稅降費等方式降低宏觀稅負,以應對經濟下行壓力。第二,繼續實施“穩健中性”的貨幣政策,通過降準等方式確保社會融資規模平穩增長並慎防融資成本繼續升高,這既可以減輕經濟下行壓力,又能夠為“去槓桿”創造良好的宏觀環境。第三,“強監管”是“去槓桿”的關鍵,要想平穩“去槓桿”,不僅需要加強微觀審慎監管,而且需要加強宏觀審慎監管。第四,產業政策應該盡快從選擇性政策轉變為功能性政策,並且將放鬆管制、促進競爭以及加強推動基礎性研發作為產業政策的重要任務。第五,擴大內需的關鍵是擴大居民消費需求,但是不應該通過居民部門快速加槓桿實現,而應該通過完善社會保障和提高居民收入等方式釋放居民消費需求。第六,抓住六大突破口,加快推動中國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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