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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被逼宮 阿扁赦還是不赦?
Tsai Ing-wen to be forced to absolve whether to forgive sins of Chen Shui-bian or not ?
本刊特約記者 鄧小群(發自台灣) [第3403期 2017-10-16發表]
9月24日台灣民進黨黨代會上,阿扁特赦提案最終被“技術性處理”,從而避免了現場表決黨代表與蔡英文“一翻兩瞪眼”的局面,最終將特赦案送交相關機構處理。蔡英文成功拆除了一顆重磅“政治炸彈”,有人說她反敗為勝未來在民進黨內可能更强勢。
 
因為上任期間涉及巨額貪污,陳水扁10年前被裁定入監服刑。妥妥的貪污裁定,阿扁就是不認罪,堅稱自己是被政治迫害。
 
雖然入監服刑數年,但馬英九上台期間,阿扁還是獲得了“保外就醫”,這幾年實際上過着自由人的逍遙日子。但陳水扁並不滿意,總企圖徹底獲得自由、洗白貪污罪行,因而多年來包括蔡英文在內的民進黨大佬,在馬任職時期為特赦陳水扁奔走呼號,屢敗屢戰,其情似乎感天動地。
 
然而2016年政黨輪替蔡英文上台權力一朝在手,特赦可謂舉手之勞,卻遲遲不見她面對,阿扁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很多人奇怪,當年手持所謂人權大棒大聲疾呼讓馬英九特赦阿扁的蔡英文,為何自己有了這個權力,卻假裝忘記了?
 
其實,特赦阿扁與否,從來都充滿了政治算計,包括這一次的聯署背後,也是政治意味滿滿。
 
當年要求特赦,台灣自由作家趙興鵬就投書媒體,指出蔡英文等此舉不單純:這是民進黨保存批馬英九的理由,批馬就是批國民黨,不特赦就是馬英九、國民黨不講人權,什麼時候拿出來打馬都政治正確穩賺不賠。
 
趙興鵬認為“最不想釋放陳水扁的應是蔡英文,如馬英九不特赦,(政黨輪替後)這燙手山芋就落在蔡英文手上。蔡不赦,證明連民進黨都認為扁罪有應得。”他認為縱放陳水扁等於放虎歸山,當扁被特赦隨之恢復公民權後,下一步必定爭取民進黨2020年總統候選人,屆時蔡英文連任將遭到挑戰。
 
這是蔡英文的算計,因此上台前後翻臉若翻書。
 
然而,不是所有民進黨人都跟蔡英文同心同德。民進黨上台後,黨內“特赦陳水扁”呼聲就不曾停過。但是儘管民進黨內派系一次次挑起特赦阿扁話題,蔡英文就是不接招。
 

蔡英文面對特赦壓力重重

 
但是近日不一樣了,這次要求特赦的勢頭來勢洶洶,幾乎形成全黨一致的態勢,一時間讓蔡英文壓力山大,必須表態了。
 
壓力之一,是此次聯署人數、比例太高了。
 
9月18日,台灣六都8位縣市議員組成特赦聯盟發起聯署,據說具有投票權的黨代表591位,最後有超過500人簽名聯署,比率超過86%。六個“直轄市”的市議員共160人,聯署的比率更已超過93%。特別是13位縣市長,除兩位代理者沒有黨代表資格外,其餘11位都已經聯署,聯署比率達100%,聯署已破民進黨內多項紀錄。
 
壓力之二,是特赦阿扁面臨法律難題。根據台灣現行法律,特赦案件必須是“受到罪刑宣告”—即案件必須三審定案,確定犯罪,才能談到赦免或特赦。
 
可是陳水扁的貪污案件除了已經裁定的龍潭購地弊案等四個案件,還有“國務”機要費報假賬、國際洗錢等其他五個案件在審理中,由於阿扁保外就醫審理早就停下來了,遲遲沒能結案。依現行法律,只能特赦已經定罪的,尚在審理的怎麼處理?而且,陳水扁不是政治犯,而是戕害民主法治的貪污犯,這又讓蔡英文怎麼處理?
 
為此,推動赦免陳水扁的獨派團體給蔡英文指了條路—修改赦免法。他們的如意算盤,是把特赦扁的工作分作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9月24日民進黨全代會强行通過特赦陳水扁提案;第二步,由民進黨立委在台立法機構提案修改赦免法,讓陳水扁這種還有案在身尚未審理結束的情况也可以獲得赦免,特赦包括已經裁定的刑期以及其他尚在審理的案件;第三階段,蔡英文以台灣地區領導人職權“依法”實施特赦,陳水扁獲得全部自由。
 
由於民進黨立委在立法機構人數過半,一旦強行修法,通過的可能性極高。可是為了一個貪污的特定人陳水扁,不惜修改現行法律,讓還在審判中的貪污犯得以特赦,恐怕會在歷史上留下十分難看的紀錄,對自稱追求民主的民進黨或是台灣社會無疑都是極大傷害,這個鍋蔡英文背不背?
她肯定不想背!
 

聯署背後藏不能說的秘密

 
蔡英文不想背鍋,因為她知道此次聯署背後,是那些民進黨內不能說的秘密。
 
首先,這個議題真的全黨團結一致嗎?回答是No!
 
媒體當時就爆料,聯署者中不乏因不敵陳水扁親自出馬的人情攻勢而不得不簽名的。此次行動,除了各派系大佬通過黨代表個人的各種人脈關係採取人盯人戰術施壓,甚至陳水扁本人多次親自打電話給公職黨代表,讓這些黨代表們實在拉不下臉拒絕“幫阿扁的忙,簽一下聯署”的要求。據爆料,某政治家族出身的民進黨代表,家族中輩份最高者就接到陳水扁親自打來的電話,於是該家族所掌握的所有黨代表都不得不聯署赦扁提案了。就這樣,原本遲疑要不要聯署的黨代表,終於在沉重的人情壓力下投降簽字。
 
這就是為何聯署比例如此之高的原因之一,很多人想還阿扁一個人情。的確,很多目前身居高位的民進黨人欠阿扁一個人情。阿扁的女兒陳幸妤面對電視鏡頭曾氣得脖子青筋暴現質問民進黨大佬:“你們哪個人競選時沒拿過我爸給的錢!”
 
據親扁人士透露,陳水扁對蔡英文長期處理他的議題很不滿意,所以才會親自操盤施壓,希望讓蔡英文感受到黨內洶湧的壓力。媒體爆料,這次幕後操盤手,其實就是陳水扁本人。
 
除了這個原因,蔡英文深知黨內的派系爭鬥,也是此次聯署的重要推手。由於蔡英文上台一年多民調節節敗退,今年8月民調滿意度甚至不足三成!民眾不滿意,民進黨內也有人意欲2020年台灣大選時取而代之,所以動作不斷。9月她大動作換掉前行政機構負責人林全,讓黨內新潮流派的精英賴清德取而代之,瞬間民調滿意度略有回升,但是她高興不起來,因為民調顯示民眾對她本人的滿意度遠遠低於賴清德。
 
讓賴清德上來,是蔡英文不得不向新潮流派系妥協的結果,民調略升讓她再次感受到黨內派系給她的巨大壓力,以及身邊這些虎視眈眈的新生力量。
 

赦扁議題政治勒索意圖明顯

 
眾所周知,民進黨內派系林立,台灣2018年地方縣市長選舉、2020年地方領導人選舉即將到來,各派系為扶持自己人馬上位,甚至可能開始佈局自己人替換蔡英文,內鬥已經日趨激烈可謂刀刀見骨。利用特赦阿扁施壓蔡英文這一手,有的派系可以獲得最大利益,至少在各縣市選舉提名人選上獲利,這就是民進黨內部不能說的秘密。所以儘管內鬥讓民進黨受傷,但是大家為了各自利益完全停不下來。
 
台灣前陸軍副司令吳斯懷認為,綠營的獨派陣營看准了蔡英文民調低落,炒作赦扁議題,政治勒索意圖十分明顯。
 
所以,有民進黨內大佬面對此次聯署痛心疾首。獨派大佬林濁水指出,民進黨公職人員難道不知聯署赦扁後在選舉時的代價嗎?想像一下,若在2018和2020選舉時,國民黨學民進黨曾經的作法,把“投給XXX就是投給陳水扁”和“投給民進黨就是投給陳水扁”的條幅從台灣頭掛到台灣尾,“這場景令人忍不住冷汗直冒。”
 
林濁水說,硬着頭皮要通過赦扁決議,只能說:這個黨令人痛心極了!深綠獨派媒體《自由時報》在9月24日黨代會當天也發表評論反對:“阿扁的案件,還有五件在進行。如果只赦免一件,另外五件常在法院來來去去,媒體時常報道討論,勾起民眾已遺忘的記憶,2020年還要選嗎?又如果仗着多數修改赦免法,成為阿扁赦免法,為一個人量身定衣,明年及2020的選舉,還要混嗎?”,“萬一有人出鬼主意,讓扁趴趴走,那是最糟糕的情況。這些外行的人搖旗吶喊就罷了,內行的先覺跟着搖,最後恐怕把扁搖到監獄去,把江山搖到國民黨手裏。”
 
所以,心裏明鏡似的蔡英文也只能硬着頭皮上。
 
蔡英文一方面壓力重重,一方面各種表態又顯示出些許篤定、有些矛盾,可是後來事態的發展,外界一下子看懂了其中的玄妙。
 
9月24日黨代會當天,審理扁特赦案的時候,剛剛還人頭湧動的會場,黨代表們戲劇性突然退潮般消失了一大半,現場的代表只剩下135人,不足全體代表的半數,根據議事規則不能做表决。党主席蔡英文當場裁决:本案交付民進黨權力機構討論。這讓扁粉頓時傻眼,阿扁特赦案被如此“技術性處理”,就是幾乎可以說被徹底擱置了!
 
為何蔡英文突然扭轉局面?
 
事後有人檢討,有可能是以下兩種情况:一是很多代表本來就是礙於情面,無法拒絕聯署“赦扁案”,其實他們內心都了解,特赦陳水扁肯定引起多數選民的反感,因為反對特赦阿扁的民意超過60%。林濁水就分析,是扁的强橫嚇倒了眾代表,簽了字但又很怕會自食其果,所以代表們就趁着中場休息時,紛紛尿遁!
 
第二,這齣戲更可能是蔡英文的精心設計。開始表决特赦扁案議題前,蔡英文適時宣佈會議中場休息,巧的是不少黨代表接到“可以閃”訊息,製造了大家逃跑的機會,導致最後會議的表决人數不足,避免了現場表决黨代表與蔡英文“一翻兩瞪眼”的局面。有不少人分析,如果是這樣,說明蔡英文在黨內已經站穩脚跟能掌控各派系大佬。她在背後如何運作將是個迷,但是這證明她已經有足够的能量與各派系大佬進行利益“勾兌”。
 
阿扁原以為,挾持黨代表眾多民意,無論如何已經成為大贏家,但是沒想到轟轟烈烈的開始,稀里嘩啦的結束,結果輸到底。而蔡英文,因為技巧的拆除了這顆政治炸彈,將危機轉化為對自己有利的機會,進一步强化了在黨內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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