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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衝突向何處去?
Where will China-US trade conflict go?
張介嶺 [第3416期 2018-04-23發表]
特朗普挑起的中美貿易衝突舉世矚目,正當國際社會驚疑未定之際,4月10日,習近平在博鰲亞洲論壇上發出重要信號,中國將大幅放寬市場准入,增加進口,加快國內保險業等金融行業的開放進程,加強智慧財產權保護,降低關稅,並放寬汽車行業外資股比限制。
 

▲當地時間4月16日,美國商務部下令禁止美國公司向中興通訊出口電信零部件產品,期限為7年,稱中興通訊違反了去年就其破壞朝鮮和伊朗制裁的指控達成的一項和解協定。圖為人們在西班牙巴塞羅那舉行的世界移動通信大會上參觀中興通訊公司展台。(新華社圖片)  
 
雖然習近平在講話中沒有提到美國以及特朗普,不過,特朗普還是對習近平的講話作出反應,推文非常感謝習主席有關關稅和汽車壁壘上的講話,以及他在智慧財產權和技術轉讓上的開明的看法。我們一起可以取得很大的進展。
 

習近平表態傳遞重要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商務部發言人否認中方的政策調整是對特朗普政府作出的妥協,儘管如此,習近平的表態仍被視為中國希望通過談判解決貿易爭端的誠意,全球金融市場受到鼓舞,大有四兩撥千斤的功力,至少暫時緩解了對中美爆發貿易戰的擔憂,也給特朗普軟化立場下台階做好了鋪墊。
 
習近平沒有直接提及中美貿易衝突,也沒有說任何可能加劇中美貿易緊張局勢的話,這是國際社會反映良好的重要原因。
 
有分析指,特朗普政府口口聲聲將中國視為破壞美國利益的國家,習近平強調中國不會破壞現有國際體系,是國際秩序的捍衛者,並批評冷戰思維已過時,呼籲不要將貿易視為“零和遊戲”,所有這些顯然是在間接敲打美國,其傳遞的公開信息是中國將繼續按照自己既定的節奏、朝着自己確定的方向逐漸開放,隱含的信息是警告美國,如果特朗普發動貿易戰,美企將喪失由此帶來的經濟利益。
 

中國不會在核心利益方面妥協

 
習近平沒有發表加劇中美貿易緊張關係的言辭,但中國官員的表態依舊強硬。中國在處理中美貿易衝突問題上可謂一張一弛。中國承諾加速開放金融服務業,允許美國公司進入中國增長迅速的電子商務市場,這表明美中貿易衝突正在朝緩和的方向發展。
 
值得注意的是,國務院副總理劉鶴提出了擴大購買美國液化天然氣、半導體和農產品,這些措施可望使中美貿易不平衡減少500億美元。
 
毫無疑問,中國購買美國液化天然氣乃是明智之舉,既滿足了大幅降低中美貿易順差的需求,也有助於中國液化天然氣進口來源多元化。
 
不過,要指望中國在美國的關鍵訴求上讓步,即停止補貼“中國製造2025”項目中的十大高科技產業,有點一廂情願。中國會作出一些溫和的讓步,但不可能在核心利益方面妥協。
 

中美貿易戰警報短期內不會解除

 
特朗普及歐洲一些官員指責中國的核心是中國的政策與入世時的市場自由化承諾相悖。短短幾週內,特朗普總統利用了國際經濟的模糊語言玩火,摧毀了過去75年給世界帶來和平與繁榮的全球貿易規則體系,中美貿易對峙加劇,在特朗普政府的重壓下,陷入了同歸於盡的“瘋狂” (MAD—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全球已瀕臨1930年代以來最嚴重的貿易戰邊緣。
 
儘管中方已經作出和解姿態,但切莫低估美國漫天要價的衝動。白宮新聞發言人桑德斯的表態暗藏玄機,稱習近平的講話是“朝着正確方向邁進的一個很好信號”,但“我們希望看到來自中國的具體步驟和具體行動”。
 
美方一直抱怨中國在貿易問題上說得多,做得少。特朗普政府決意不會再陷入此圈套。白宮相信,其強硬策略正在奏效。
 
不難預料,美國將進一步動員其他國家繼續加大對華施壓力度,包括通過新關稅措施及威脅阻止中國對美國的科技投資採取一些制裁措施,迫使北京嚴肅對待這些問題。
 
 
當地時間4月16日,美國商務部又翻舊賬,下令禁止美國公司向中興通訊出口電信零部件產品,期限為7年,稱中興通訊違反了去年就其破壞朝鮮和伊朗制裁的指控達成的一項和解協定。商務部長羅斯聲稱,“中興通訊誤導了(美)商務部。之後公司不但沒有懲戒其員工和高管,反而對他們進行了獎勵。這種惡劣行為不容忽視。”
 
在中美經濟關係緊張之際,美方加大對中興公司的國家安全審查力度意味深長。與此同時,英國網絡安全官員警告英國電信運營商不要使用中興通訊的設備和服務,理由是擔心中國政府可能強制中興通訊透過其滲入或破壞英國的電信基礎設施。
 
日前,特朗普已讓其高級助手研究加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的可能性,此舉將改變特朗普競選時的承諾並進一步挑戰中國。
 

特朗普打貿易戰後繼乏力

 
在未來60天,特朗普必須接受中方提出的方案,或者按計劃對華徵收500億進口關稅。投資者注意到,每當特朗普及美方其他官員在對華問題上放狠話,美國股市就下挫,每當出現妥協勢頭,美國股市就上漲。顯然,解決貿易衝突對美國主要大企業利益攸關,它們希望獲得更大的市場准入,而不是爆發貿易戰。
 
截至目前,反對美國向中國商品加徵關稅計劃的美國商業聯盟規模擴大一倍,達到107個貿易組織,其中既有像全美零售商聯合會、美國安全產業協會等對美國政府有重要影響的貿易組織,也有像聖達戈報關協會,他們警告稱,全美國和各行業的企業、工人、農民以及消費者都將感受到貿易戰和關稅舉措的衝擊。
 
毋庸置疑,除一小部分政治上有影響力的美國人之外,貿易戰對誰都是壞事。對大多數美國人而言,包括消費者和生產商,特朗普的貿易保護主義只是為了保護受他關注的很小一部分美國企業的利益。如果對華農產品出口受阻,美國許多農民將蒙受巨大損失。看來,特朗普政府即使有心,也難以為所欲為。
 
正如美國前總統杜魯門所言,經濟戰中沒有贏家。從目前情況看,美方會繼續堅持要中國拿出實際行動,雙方在個案問題上會針鋒相對,在某個節點甚至矛盾激化,但中美爆發全面貿易戰的社會基礎正在弱化。貿易戰有風險,殺氣太重沒有出路。
 

中美貿易衝突不會失控

   
據媒體報道,因貿易緊張局勢不斷升級,中國推遲審批高通公司和貝恩資本等美國企業斥資數十億美元收購半導體公司的交易。知情人士稱,上述審批延遲可能破壞高通以440億美元收購荷蘭半導體公司恩智浦半導體計劃。外界普遍認為這筆交易對高通的未來至關重要。
 
與此同時,就在美國商務部禁止美國公司向中興通訊出售產品的第二天,中國商務部表示,初步裁定原產於美國的進口高粱存在傾銷,決定4月18日起對原產於美國的進口高粱實施臨時反傾銷措施。中國商務部表示,進口經營者在進口原產於美國的進口高粱時,應依據裁定所確定的各公司保證金比率(178.6%)提供相應保證金。
 
未來幾週,受破壞性新的貿易制裁政策衝擊,全球市場仍將在動盪中努力再平衡。
 
不過,雖然中美貿易衝突幾近白熱化,但只要雙方尊重彼此的關切,充分意識到貿易戰中不會有贏家這一現實,就完全可以避免失控。從美國的情況看,對特朗普掣肘最大的當屬國會。
 
美國國會在貿易問題上具有憲法賦予的清晰權力。要想削減特朗普這方面的權力,首先需要共和黨人站起來挑戰特朗普的做法,迄今為止,他們尚未顯現出有這種傾向。同時,還需要民主黨人提供支援,而不是借題發揮為一黨私利撈取政治資本。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美國一些產業界對特朗普的減稅政策和放鬆管制感恩戴德,一旦它們感受到總統發動貿易戰給企業造成嚴重的經濟損失,一定會出手干預。此外,美國農民將成為中國報復的首要目標,他們會站起來反對貿易戰。
 
有分析指,中美貿易談判已成為美國能源問題需要考慮的重要因素。中國正在加速煤氣轉換進程,2017年液化天然氣進口上升了近50%,今冬持續強勁。受經濟增長和環保政策刺激,中國的液化天然氣需求高於預期。液化天然氣貿易有助於緩和貿易衝突。
 
花旗銀行估計,美中石油淨出口盈餘從2016年的28億美元增加到了2017年的 82億美元,如果依據今年1月的勢頭,2018年可望達到110億美元。
 
標普全球普氏能源資訊預測,到2020年,美國液化天然氣出口每天可望增加81億立方英尺,到2025年每天將再增加49億立方英尺。
 
顯而易見,美中能源特定貿易是解決中美貿易摩擦需要考慮的一個重要因素,可望縮小中美貿易不平衡缺口。
 

大幅減持美國國債兩敗俱傷

 
截止今年1月,中國持有1.17萬億美元的美國國債。中國任何削減債券投資組合的措施都將對美國和全球投資者造成重創,推高債券收益率,使美國政府的融資成本提高。
 
有專家正在評估,如果不斷加大對華施壓力度,作為排在美聯儲之後美國國債的最大持有者,中國在制定報復戰略時會怎樣利用這一優勢,並在貿易戰中以此作為“核心選擇”威懾美國。
 
毫無疑問,拋售美國國債固然對美國的貨幣市場會產生深刻影響,但美國財政健康也事關中國利益。
 
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高級研究員Brad Setser指出,中國可以拋售美國國債,轉購低收益的歐洲或日本債券。但拋售的副作用可能會導致人民幣升值,影響出口,也會使中國持有的美國國債貶值。
 
保羅·蓋蒂曾經說過:“如果你欠銀行100美元,那是你的問題。如果你欠銀行1億美元,那就是銀行的問題。”
 
長期以來,中國一些學者認為,美國總統來來往往,剛上台時總要拿中國說事,但只要有耐心,最終都會回擺。特朗普上台後不是在某件事上不可預測,而是一個接一個的事都不可預測,而且完全無視遊戲規則,打出的組合拳看似形醉,但實則一招一式都有用心,因此,對中國而言,怎樣理解和駕馭中美關係需要重新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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