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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訪華 難繞貿易和朝核兩大議題
Trump's Visit to China has got to tackle two major issues, trade and North Korea nuclear
張介嶺 [第3405期 2017-11-13發表]
 
 
▲11月8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夫人彭麗媛陪同來華進行國事訪問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和夫人梅拉尼婭參觀故宮博物院。這是兩國元首夫婦在太和殿廣場合影。(新華社圖片)  
 
11月上旬,特朗普以總統身份首訪亞洲,整個行程為期13天,這是特朗普迄今為止出訪時間最長的一次,先後到達日本、韓國、中國,並在訪問菲律賓前赴越南峴港參加APEC會議,與包括普京在內的20個國家的領導人會晤。期間,特朗普將11月8日至10日訪華。
 
特朗普此次北京之行要談的東西很多,不過,從他上任後在中美關係方面的關注點看,毫無疑問,朝鮮問題和貿易問題已被列為對華外交的重中之重。中美兩國在這兩大問題上的目標不同,特朗普會借訪問之際繼續對華施壓。與前幾次訪問取得的成果是經過數月談判,並被視為衡量訪問成功尺規不同的是,特朗普這次訪華的重點是引導中方對中美關係的態度出現轉變。
 
▲11月8日,國務院副總理汪洋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與美國商務部長羅斯舉行會談。會談後,汪洋與羅斯共同見證特朗普總統訪華部分商業成果的簽約。(新華社圖片)  

 

中美貿易不平衡很難歸咎於單一因素

 
多年來,美國對中國在貿易上的一些做法頗有微詞。美方認為,相對於美國公司而言,中國政府為中資企業提供了不公平競爭的優勢,包括強制將技術轉讓作為進入中國市場某些領域的條件、偷竊美國智慧財產權、政府對企業進行補貼、政府資助的產業政策,某些部門市場進入的非互惠性障礙,中國政府幕後支持對美企,尤其是對尖端產業公司的收購,等等。
 
過去六個月,特朗普通過推特、致電習近平、特使傳遞資訊在貿易問題上對華施壓,但收效不大。中國沒有讓步。中美貿易赤字不降反升。特朗普將此歸咎於美國反制中國不力。
 
8月14日,特朗普簽署行政備忘錄,授權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審查所謂的“中國不公平貿易行為”,重點針對中國在技術轉讓等智慧財產權領域的做法。這一授權意味着萊特希澤可能援引“301條款”對中國發起調查,並在調查結束後建議美國總統實施單邊制裁。
 
美國有一些人認為,中國對美國的大規模出口,以及對穩定的中美關係的渴望,有助於迫使中國讓步,從而減少中美之間的貿易赤字。不難預料,為了顯示自己的力量和決心,特朗普這次訪華期間或會渲染使用關稅或配額等保護主義壁壘,施壓中方改變“扭曲市場的行為”。
 
中美貿易不平衡完全是由中國的不公平做法造成的這種看法不免武斷。事實上,自動化、全球供應鏈的發展,以及中國公司競爭力的增強,都是中美貿易不平衡的重要原因。美國要實現更為平衡的中美經濟關係,首先應該著眼於提高競爭力,而非一味拿其他國家當替罪羊。訴諸貿易保護主義只能走進死胡同。
 
不難發現,中國對美國市場的出口依賴今非昔比。從總值計算,中國對美出口僅佔GDP的3%。隨着中國的增長模式日益擺脫出口依賴,更倚重國內增長,這一數字還會繼續下滑。可以想像,鑒於中美兩國經濟的依存度日益緊密,美國任何對華懲罰性措施都將損害美國經濟,兩敗俱傷。
 
有分析指,特朗普在與習主席互動中,會敦促中國加速經濟改革步伐,這將有助於擴大中國對美國貨物和服務的需求。但特朗普必須拿捏好分寸,不宜在美方反制措施方面作出具體威脅,這會限制未來的談判空間。中美經貿關係極其複雜,中美貿易赤字反映了更大範圍的宏觀經濟力量,不能簡單地衡量美中貿易關係的公平性。為此,特朗普這次訪華不能讓美國公眾期望太高,在一些深層次問題未解決前,誇下海口有能力縮小對華貿易赤字只會招致被動。
 
▲11月8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夫人彭麗媛陪同來華進行國事訪問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和夫人梅拉尼婭參觀故宮博物院。這是兩國元首夫婦觀看文物修復技藝展示。(新華社圖片)  
 

朝核問題短期內不會失控

 
特朗普堅持,朝鮮擁有核能力不可接受。早些時候,國家安全顧問麥克馬斯特強調,必須對朝實施威懾政策。中情局長彭佩奧更稱,為了確保金正恩對美國不構成威脅,特朗普政府將不惜使用武力化解危機。
 
美方判斷,朝鮮核彈只需數月便能打到美國本土,白宮迴旋時日不多。五角大樓近日致函國會議員評估朝鮮局勢時強調,“完全有把握”找到並確保所有核武器放置地點安全的唯一方法是動用地面部隊入侵朝鮮。一旦發生衝突,平壤可能會使用生化武器。
 
不過,形勢很可能並未像看上去的那樣緊張。數十年來,美國一直面臨遭受擁核對手攻擊的風險。蘇聯核武器力量那麼強大尚未撼動美國,一個小小的朝鮮要置美國於死地談何容易。眼下,美朝關係雖然緊張,但半島近期爆發軍事衝突的可能性很小。原因可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金正恩雖然挑釁不斷,但總的說來還是理性的,他所做的一切主要目的是政權生存。回顧金正恩2011年12月上台以來的言行,他劍走偏鋒,但長袖善舞,收放自如,不斷校正對外行動力度,避免事態失控,爆發軍事衝突,並無意於發動核戰爭。
 
在本屆聯大一般性辯論上,針對特朗普“如果美國被迫自衛或保護盟國,那麼將別無選擇去徹底摧毀朝鮮”的言論,9月21日,金正恩罕見發表國務委員會委員長聲明,表示朝鮮將考慮採取史上最高級別的超強硬應對措施,“以火懲治美國瘋子”。然而,他並未觸及何時使用,怎樣使用反制措施,與平壤過去含糊其辭,保留選擇權的戰術如出一轍。
 
第二,金正恩或視特朗普的威脅沒有意義,因為美國政府高層一直在收回挑戰性言辭,強調美國並不尋求朝鮮政權更迭,承諾通過和平方式解決朝鮮問題。5月初,國務卿蒂勒森表示,美國已與韓國、日本、中國、俄羅斯明確以半島無核化為共同目標。美國不尋求朝鮮政權更迭、不尋求搞垮朝政權、不尋求加速南北統一、不尋求為跨過“三八線”找藉口,而是要讓朝方知道只有無核化才能獲得安全和繁榮。
 
第三,國家管理正常,經濟建設上升到新高度。去年5月,朝鮮勞動黨第七屆代表大會首次提出2016~2020年國家經濟發展五年規劃。今年10月7日,勞動黨七屆二次會議強調“以自力更生和科學技術的力量粉碎制裁、發展經濟,繼續貫徹經濟建設和核武力建設並進路線”。同時,金正恩將其妹妹提升為政治局候補委員,進入權力核心,並提拔了10餘名其他親信,包括核彈功臣和輕工業部領導。所有這些說明,朝鮮沒有進入戰時體制跡象,金正恩還在作長遠打算。
 
第四,中俄兩大國反對動武制約特朗普政策選項。中俄公開宣稱不允許半島不穩定,淡化了聯合國制裁的最嚴厲一面,警告美國不要對平壤動武。這不僅會打消美國動武的念頭,而且無異於釋放中俄不會拋棄朝鮮的信號。金正恩完全可能再度發起挑釁,但尚不至於作困獸猶鬥狀,孤注一擲。
 

無足夠理由支撐中國滿足美國所有要求

 
特朗普上台以來,已成功施壓中國加大了對朝制裁力度。這次訪華期間,特朗普會要求中方加碼對朝制裁,如切斷對朝原油供應,採取單邊措施,施壓金正恩停止核導試驗並啟動去核化談判,等等。不過,特朗普說服中國在約束朝鮮方面予以更大合作挑戰很大。在朝鮮問題上,美中期望脫節。
 
有分析指,中共“十九大”十分成功,今後五年可望政局穩定,但這並不意味着影響中國在朝核問題上與美國合作的地緣政治、經濟和國內政治因素會突然消失。相反,影響中國政策走向的上述三大因素還會可能加劇。
 
首先,中國的地緣政治雄心制約了其在對朝政策上與美合作。毋庸諱言,中國對美國在朝鮮半島的意圖疑慮重重,不會因為特朗普的呼籲而放鬆警惕。實際上,對中國而言,半島穩定較去核化更為重要。即使美國採取單邊措施施壓朝鮮的中國供應商,逼其在華盛頓和平壤之間選擇,中國雖會加大對朝施壓力度,但為了確保金正恩政權生存,不會恩斷義絕,完全切斷對朝輸血。
 
第二,中國在朝鮮半島有經濟利益,東三省希望被朝鮮封鎖的沿海供應線會逐漸開放。中國資金通過基礎設施、旅遊、博彩和合資製造業項目湧入朝鮮,其中許多在官方統計資料中並未顯現,但這些私下邊貿使得朝鮮得以在面臨制裁的時候保持物價穩定。中國東北省份期盼朝鮮經濟富有活力,尤其是中國居於壟斷地位的貿易領域。即使北京決定支援國際社會的努力,在經濟上完全孤立朝鮮,總會有地方供應商鋌而走險謀利,從而使朝鮮領導層獲得生活必須品。一旦爆發人道主義危機,如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朝鮮發生饑荒一樣,中國會首先做出反應,不會坐視不管。
 
第三,習近平在制定對朝政策時可能會對公眾輿論更為敏感。一方面,中國對朝輿論繼續發酵,線民對金正恩沒有好感。中國學界將朝鮮視為戰略負債而非戰略資產,支持對朝施加更大壓力。然而,朝鮮作為共產黨國家的意識形態和歷史價值會阻止習近平輕易犧牲這一緩衝國。
 
上述觀點反映了一些人的看法,也從某個側面折射了朝鮮問題的複雜性。朝核威脅牽扯了美國的大量精力,使得美國與日韓盟國的關係緊張。特朗普對朝政策含糊不清後果嚴重,一旦半島有戰事,將造成重大傷亡。特朗普在朝鮮問題上更需要中國,而不是中國更需要美國。
 
毋庸置疑,中國對朝鮮的行徑失望,對朝制裁達到了史無前例的程度,也顧及了美國的單邊制裁措施。迄今為止,中美在深化對朝政策協調方面取得了顯著進展。可以說,中美在半島去核化問題上利益一致,兩國在朝鮮問題上宜漸進式加強合作,而不要尋求什麼“大交易”。為此,這次出訪亞洲,特朗普對朝鮮傳遞的信號應該理性務實,不能不切實際地漫天要價。從剛剛結束的韓國之行看,特朗普確實表達了與平壤談判的意願,稱朝鮮應該坐到談判桌前來達成協議。
 
另一方面,中國承諾與美國一起努力實現半島去核化目標。確實,中美在朝鮮問題上擴大共同點對施壓金正恩至關重要。中國不希望看到朝鮮問題處置失當引發難民潮和核洩漏危險事件。但中國也要意識到,以美國為首的聯盟框架一旦失敗,將給中國周邊帶來新的安全挑戰。為了應對朝核挑戰,對沖中國控制東北亞地區,以及美國退出這一地區的風險,日、韓、台灣或選擇走核武化之路,朝鮮問題將會陷入更大範圍內的東北亞霸權爭奪之中。
 
特朗普亞洲之行舉世矚目。有專家認為,特朗普在訪華期間的表現將影響美國的全球地位。特朗普在事關美國長期利益的問題上越含糊其辭,地區國家就越可能倒向中國,以對沖美國可靠度的不確定性。在公開場合,特朗普會明確表態美國堅定不移地支持普世價值,重視規則和規範,對包括台灣在內的盟友負有義不容辭的責任。
 
有美方人士認為,中方善於在高訪期間借簽訂協定營造友好氣氛,並籍此緩解美方要求更大的市場准入和施壓中國經濟進行結構性改革的壓力,並提醒特朗普不要落入中方刻意誇張訪華期間簽訂的商業協議的重要性的圈套。必須承認,中美關係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係,其穩定性至少在可預見的將來對兩國均至關重要,特朗普能否在這次北京之行中在貿易和朝鮮問題相互不同的目標之間與中方取得妥協,將會影響中美關係未來的軌跡。
 

特朗普位置是否穩固值得關注

 
正當國際社會高度關注特朗普亞洲之行之際,孰料特朗普後院起火。據媒體披露,美國特別檢察官穆勒針對“通俄門”持續進行了5個月的調查,在特朗普出訪亞洲前夕出現重大進展。特朗普前競選團隊3名成員遭起訴。聯邦調查人員指控特朗普的前競選經理馬納福特和另一位助手蓋茨涉嫌洗錢等罪名。同時,特朗普前顧問普洛斯在10月初承認向美國聯邦調查局撒了謊。
 
特朗普入主白宮後,顯得好戰、不可預測,且不熟悉政策要義。華盛頓郵報和美國廣播公司近日民調亦顯示,特朗普上任9個月來,與過去七十年歷屆總統相同時段民調相比,其支持率要低於他們,僅37%的人對他的工作表示滿意。明年美國將進入中期選舉,雖然特朗普百般撇清,美國經濟總體向好,中產收入增加,失業率下降,股市高揚,但被炒得沸沸揚揚的“通俄門”事件,究竟會成為另一個“水門事件”,還是“伊朗門”事件,事關特朗普總統生涯會否終結,值得高度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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