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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科技股泡沫暗藏破裂風險
US technology stocks hide the risks of bursting
魏煒婷 [第3415期 2018-04-09發表]
近日,美國三大科技巨頭先後登上輿論熱搜榜。先是社交網絡公司臉書被爆5千萬用戶信息遭洩露,並很可能被用於2016年的美國總統大選以及推動英國公投脫歐;繼而是叫車軟件公司優步在自動駕駛測試中首次出現撞死行人事件;再後來,特斯拉電動車發生交通事故後爆燃,司機傷重不治身亡。受事件影響,臉書和特斯拉股價(優步尚未上市)均遭受巨大衝擊,並引發上至監管機構、下至普通民眾對科技公司近年井噴式發展的嚴肅調查和強烈牴觸。這對已跑過9年牛市的美國科技股來說,似乎不是什麼好兆頭。
 

▲據MSCI全球科技股指數的統計數據,2008年至今,科技股指數上漲近6倍,而2000年科技股泡沫破裂的前5年間,科網股指數也上漲了同樣的倍數。(網絡圖片)  
 

醜聞頻出惹禍不斷

科企已失信消費者?

    
美國當地時間3月18日,一家名為“劍橋分析”的數據分析公司被英美多家媒體曝光,指其竊取臉書多達5000萬用戶的信息,用於設計軟件,繼而預測並影響選民投票。尤為引人注目的是,該企業曾受僱於美國總統特朗普的競選團隊以及推動英國公投脫歐的脫歐派陣營。不但如此,澳洲也傳出臉書曾在該國2016年大選期間向主要政黨兜售數據工具。事件發生後,各界紛紛批評臉書沒有盡到保護數據的責任,令用戶信息在政治活動中被利用和分享,許多用戶也因為缺乏安全感和擔心被“利用”而紛紛卸載臉書。受數據洩露消息影響,臉書股價翌日即創下4年來最大單日跌幅,在隨後的一週裏累計跌幅高達13.5%,市值的縮水幅度也從370億美元飆升至1,000億美元。臉書醜聞還拖累整個科技板塊,導致谷歌母公司和微軟等股價出現重挫。
 
禍不單行,另一非上市科技企業優步發生的事故也令相關科技股受到連累。美國當地時間3月18日深夜,優步一輛自動駕駛汽車在亞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市附近的“衛星城”坦佩市撞死一名路人,這是自動駕駛汽車首次發生致死行人事件。事故發生後,優步立即叫停了自動駕駛汽車在美國多地和加拿大城市多倫多的道路測試。業界擔心,本次車禍可能給正處於激烈競爭的自動駕駛技術研發產生負面影響。事實上,在獲悉優步事故的第一時間,日本豐田即暫停了該公司在美國道路上測試其自主駕駛系統。但意外仍在繼續。美國當地時間3月24日上午,加州一輛特斯拉電動車Model X發生交通事故後爆燃,特斯拉司機傷重死亡。事故調查人員透露,爆炸可能與電池有關。這並非特斯拉首次發生致死事故。2016年5月,特斯拉一輛自動駕駛汽車在弗州高速公路上發生車禍。當時汽車處於自動駕駛模式,車內駕駛員當場死亡。2013至2017年間,該公司生產的電動車更是在多個國家發生多起起火事故。近一年來,特斯拉因產能不足、需求下降、財況惡劣等飽受市場質疑,最新發生的事故無疑強化了看空者的擔憂。該公司股價近日一直在310美元附近徘徊,較其去年9月創下的389.61高點下跌近20%。
 
為挽回公眾信心,臉書創始人扎克伯格在“數據門”後兩度發表聲明向公眾道歉,並在美英數家報刊上刊登致歉信,同時宣佈了一系列加強保護用戶信息的措施。但公眾對此卻並不買賬,“刪除Facebook”的話題標籤在各大網站喧囂直上。互聯網公司Mozilla Corp、德國第二大銀行德商銀、美國汽車部件零售商Pep Boys都表示,將暫停所有在臉書上的廣告活動。民調顯示,美國公眾對臉書的好感凈值較去年10月下降28個點。

同時,對亞馬遜的好感度下降了13個點、谷歌降12點、蘋果降10點、推特降7點。而公眾對整體科技界好感度下降很可能意味着,科技公司直至科技股都將迎來一場大規模動蕩。
 

網絡泡沫陰霾再現

科技股牛市近尾聲?

 
從上個世紀90年代開始,美國科網公司發展迅猛,被市場投資者無限看好。這不僅催生了股市大牛市,而且促進美國經濟出現了史上最好時期的大增長。但好景不長,本世紀初科技股全面破滅,在泡沫中被爆炒的互聯網公司估值由數百億跌到零頭,無數投資者血本無歸,美國經濟高增長也不復存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為應對當時的系統性風險,美聯儲向市場投放了大量流動性,再度促成美股9年大牛市,科技股更成為明星板塊,受到投資者熱烈追捧。然而,當經濟逐步企穩,美聯儲開始向市場傳達加息縮表的預期之後,對標普500指數漲幅貢獻率高達四分之一的五大科技巨頭“FAGMA”(Facebook,谷歌母公司alphabet,蘋果,亞馬遜,微軟),開始引發新一輪擔憂—科技股泡沫是否又開始瀕臨破裂?
 
據MSCI全球科技股指數的統計數據,2008年至今,科技股指數上漲近6倍,而互聯網泡沫破裂(2000年)的前5年間,科技股指數也上漲了同樣的倍數;標普科技股指數也超過了2000年最高位。美銀美林的數據顯示,從2009年以來,科技行業股票的估值目前達到了最高點—較大盤上漲11%。這些迹象足以讓經歷過泡沫破裂的人心生畏懼,畢竟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共造成3萬億美元的紙面財富蒸發。但是,科技股仍然保持了強勁走勢。2017年,美股科技板塊上漲35.7%,遠超其他行業。今年以來,科技股仍是美股表現最好的板塊,一直保持着慢漲快跌的節奏。有分析認為,現在的科技股和2000年的科技股已不可同日而語。一是,現在的科技企業客戶基礎更加全球化。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裂時,全球互聯網用戶不到2億,而現在全球智能手機用戶在30億以上,用戶決定了市場規模足夠大。二是,如今的科技股走勢有很強的基本面支撐,企業市盈率、現金流、盈利能力等主要指標均遠好於2000年時的同類公司。以亞馬遜為例,2017年四季度實現凈利潤19億美元,這已是亞馬遜連續11個季度盈利。
 
不過,隨着多家科技巨頭近期接連發生醜聞和事故,各路觀點愈發難以淡定。投資研究機構Leuthold Group首席投資戰略師保爾森發現,美國牛市現在的PP(Popular/Panned Ratio—歡迎/批評)比率與20世紀90年代的情形極為相似。在90年代末,人們非常迷戀互聯網股票;現在,人們則開始迷戀FAGMA股票。這兩類股票的價格在早些年基本上差不多,但從2016年以來其價格差別開始持續擴大,在最近幾個月則呈現出迅猛增長之勢。雖然這並不表示股市會出現大崩盤,就像互聯網泡沫破滅之後的情景一樣,但它表明當前牛市的特點的確已經發生了變化。保爾森還將風險較高的科技股與相對安全的公用事業股進行了比較。比較結果顯示,這兩類股票的價格差別正在擴大,雖然還不像18年前互聯網泡沫時代那樣大,但已經很接近了。今年以來,公用事業股價格累計跌幅約為5.5%,科技股則上漲約7%。但在3月19日(臉書醜聞曝光第二天)的股市下挫中,科技股變成了表現最差的股票。在午後交易中,科技股價格平均下跌2%。保爾森稱,這個比率將會繼續增長,直到最後崩潰。美銀美林首席股票策略師Savita Subramanian之前給客戶的報告中也寫道,截至今年1月31日,與3個月前相比,基金經理拋售科技股甚於標普500指數其他類股,基金經理對科技公司的投資倉位已降至15個月低點。
 
▲數據洩露事件被曝光後,各界紛紛批評臉書沒有盡到保護數據的責任,令用戶信息在政治活動中被利用和分享,許多用戶也因為缺乏安全感和擔心被“利用”而紛紛卸載臉書。(網絡圖片)  
 

三大力量共同作用

泡沫破裂只在瞬間?

    
如果說保爾森對科技股泡沫的擔憂還比較保守的話,野村證券的研究報告結果則顯得更加肯定—未來會有三種力量共同作用,在人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突然破裂。
 
首先,人們可以切身感受到的是,廣大非專業投資者當下都在談論科技趨勢,大數據、AI和區塊鏈等技術術語已成為當前主流。通常情況下,這是某種概念進入到繁榮後期的典型標誌—專家以外人士成為泡沫的最忠實支持者,意味着更多盲目投資開始湧入投資市場,繼而進一步推高科技股估值。估值越高,入市投資者也將繼續增多,對企業實際價值的公正估計也將變得更為困難,泡沫的最終破裂也在所難免。其次,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後,其對科技企業的友好和重視程度遠不如前任奧巴馬。這主要因為其當初的競選口號吸引了大批藍領選民,而這些選民成為其最終勝選的決定性力量。為兌現“美國優先”和“製造業回歸”的競選承諾,特朗普上任後的政策明顯向製造業傾斜。同時,這種做法背後也一定程度上隱藏着大型科技公司收入快速增長所導致的收入不平衡。儘管貿易戰、民粹主義、收入不平等問題都可被孤立看待,但其實三者最終都可能指向對科技企業的不滿。政治氛圍的轉變,加大了科技股泡沫破裂的可能性。
 
再次,正如前文所言,公眾越來越懷疑社交媒體提供的信息準確性,並擔心平台和數據持有者遭到企業和政府操控。同樣,自動駕駛及電動車技術也因頻頻發生車禍,面臨着公眾更多的擔憂和質疑。公眾的不信任和抵制無疑將引發監管機構更嚴格的監管,進而影響投資者對科技企業盈利能力和前景的信心。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日前已正式聲明,將對臉書數據洩露事件進行嚴肅調查。根據臉書與該機構2011年達成的和解協議條款,臉書每傷害一個用戶的信息,就需支付4萬美元的罰款。

這意味着,如果5,000萬用戶的信息遭到洩露的話,臉書理論上最高可能受到2萬億美元的罰款。但臉書當前的市值也僅有5,000億美元左右。不但如此,美歐政界人士還要求臉書創始人扎克伯格就數據醜聞作證,美國37名總檢察長也要求臉書做出解釋。德國司法部長巴利亦警告,歐盟須對臉書及其他科技公司進行更嚴格的監管,因為數據洩露事件“令人無法容忍”。近些年,歐盟已經加大了對美國科技公司的執法力度,目前還在考慮對其在歐盟境內的營收徵收3%的臨時稅款。歐盟稅務專員莫斯科維奇強調,數字革命顛覆了我們的經濟,也動搖了企業在今天創造價值的方式,因此歐盟現行的徵稅規則也應該發生改變。監管和執法力度的加強,都令美國科技公司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壓力,也對科技股形成新的利空。至於頻頻發生事故的特斯拉,儘管監管機構尚未表態,但Vilas資本管理公司首席投資官、知名對沖基金經理湯普森卻對其發出了即將破產的警告。與特斯拉的事故相比,湯普森更擔心的是該公司的極端估值,以及其用來彌補運營虧損、資本支出、到期債務和周轉資金的80億美元資金缺口。

 
凡此種種,都成為可能衝擊科技股的潛在風險。尤其是在FAGMA股票估值已逼近2000年互聯網泡沫峰值的當下,任何動蕩都將拖累美股。當然,這一切也可能只是開始。因為美聯儲前主席格林斯潘曾經說過:“泡沫只有在破滅後,才知道是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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