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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朝核問題需要外交創新
To solve the North Korean nuclear issue needs the diplomatic innovation
張介嶺 [第3419期 2018-06-04發表]
▲5月22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左二)在華盛頓白宮歡迎到訪的韓國總統文在寅(左三)。(新華社圖片)  

近月以來,半島局勢頗具戲劇性。繼5月24日特朗普以朝方態度充滿敵意為由宣佈取消“特金會”、誓言要“繼續我們有史以來最為嚴厲的制裁和最大的施壓行動”後,在全世界以為朝美峰會被攪黃了的時候,特朗普稱讚朝方針對取消會面的回應“暖心而富有建設性”,美國正與朝方展開對話,“我們將會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甚至仍有可能是6月12日(會面)”。
 
美朝之間,翻臉比翻書還快,着實有點令人眼花繚亂。朝鮮似是信守承諾,掌握了主動。就在美國宣佈取消特金會的當天,在中、俄、美、英、韓等五國20多名記者共同見證下,朝鮮炸毀了朝鮮唯一的核子試驗場豐溪裏核子試驗場坑道,並拆除相關設施。回觀過去,朝鮮發展核武器以來,6次核子試驗均在此進行。
 
不過,懷疑論者稱,沒有專業觀察員在現場監督朝鮮炸毀核設施的過程,尚不確定朝鮮是否真正炸毀了所有坑道,何況,經過6次核子試驗後,該核子試驗場或已坍塌,本身就不能再使用。此外,一旦美朝談判破裂,朝鮮恢復使用核子試驗場並非難事,何況,還可以在其他坑道試驗。
 

韓國力推美朝改善關係  

 
韓國政府投入了很多精力幫助促成金特會。就在美朝峰會幾將告吹之際,青瓦台5月26日宣佈,文在寅總統當天下午在板門店朝方一側與金正恩舉行了長達兩個小時的會晤,就履行《板門店宣言》和有關美朝領導人會晤等事宜開誠布公地交換了意見。
 
5月27日,文在寅公佈南北韓領導人會晤結果,表示兩國首腦認為應成功舉行原定6月12日的朝美領導人會晤,同時再次明確應儘快履行《板門店宣言》。
 
文在寅稱,由於朝美首腦會談提上日程,韓國民眾對此寄予厚望。韓朝4月27日舉行首腦會談已有一個月,希望好好把握韓朝關係發展機遇。雖然韓朝上月舉行首腦會談後雙方關係有過一些困難,但在朝美首腦會談等重要會談即將來臨之際,韓朝領導人能再次會晤展現合作,意義重大。
 
據青瓦台介紹,金正恩在本次會談的開場白和總結發言中表示,這是再一次通過對話拉近心靈的過程,強調將竭盡全力爭取好結果,並表示文在寅為重要問題而來,雙方應各自努力負起責任。
 
毫無疑問,韓國希望挽救金特會。如果金特會完全取消,文在寅很可能在政治上受到重創。首爾和平與合作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李炳哲判斷,“在國內,他們將面對一群幸災樂禍的政治對手,這些人會嘲笑他們太天真了。” 
 
此言不虛。5月28日,韓國國會未能通過決議案支持《板門店宣言》,主要在野黨自由韓國黨堅持,決議案內容應明確北韓須“完全、可驗證且不可逆地”放棄核武。文在寅想讓宣言法制化想法受挫。
 

金特會可望起死回生

 
美朝關係出現短暫低潮後,目前外交互動再度趨暖。白宮宣佈,朝鮮勞動黨副委員長金英哲將在未來幾日與美國國務卿蓬皮奧會晤,為6月12日在新加坡舉行的特金會“積極準備”。他是2000年以來第一位進入美國領土的朝鮮職務最高的官員。
 
從5月27日起,美國駐菲律賓大使金成率領美國一個由國防部、外交部等美國高級官員組成的代表團進入板門店朝鮮一側,進一步確定談判細節,核心內容涉及朝鮮去核化的程度、過程。
 
與此平行的是,5月28日,美方派出的美朝首腦會晤先遣隊抵達日本後,同天飛往新加坡,為峰會做後勤準備,其中包括白宮副幕僚長哈金、總統特別助理克利夫頓和推進主任鮑勃·皮德等人。朝鮮國務委員會部長金昌善亦率領朝鮮代表團同日下午從北京飛往新加坡。
 
美國的立場是朝鮮必須完全、不可逆地去核,朝鮮的立場則是階段性去核。隨着金特會臨近,專家質疑特朗普設定的朝鮮完全棄核化目標,認為朝鮮不可能放棄對維繫政權生存至關重要的核武器,平壤只是在利用峰會和談判爭取時間,期望僅作有限讓步,促使國際社會放鬆制裁。
 
▲這是5月24日在朝鮮鹹鏡北道吉州郡的豐溪裏核試驗場拍攝的三號坑道爆破場景。朝鮮24日在鹹鏡北道吉州郡的豐溪裏核試驗場對多條坑道和附屬設施進行爆破,並宣佈正式廢棄這座核試驗場。圖片為朝鮮廢棄豐溪里核試驗場。(新華社圖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小布殊時期的亞洲顧問格林也批評特朗普沒有研究過以前與朝鮮的談判,稱“如果他花時間和任何一個曾經參與過這種事的人聊過,那朝鮮希望解除制裁和被認可為一個事實上的核國家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的確,從美朝核外交軌迹看,這些悲觀論調可以理解。然而,無論如何,朝鮮炸毀核子試驗場、重啟朝美互動使朝外交解決朝核問題邁出了正確的一步。畢竟要恢復被炸毀的核設施,至少需要數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
 

無端懷疑中國從中作梗

 
白宮認為,朝鮮態度轉硬是中國提供了“錯誤的參考意見”。特朗普稱習近平是“世界級的撲克玩家”,五月初,金正恩出人意料地與習近平在大連會面後,態度就發生了變化,暗示習近平可能利用中國對朝鮮的影響力,慫恿了年輕而缺乏經驗的金正恩採取更強硬立場,以增加中方在貿易談判中的籌碼。
 
一些人認為,中國對美朝會談進度之快感到緊張,擔心金正恩與美國走得太近。“對習近平來說,最有利的不只是推遲,而是拖延得越久越好”,“有可能達成協議,卻還沒有達成協議,這讓中國有了制約美國的籌碼,尤其是在貿易方面”,《中國幻想》一書作者詹姆斯·曼表示。
 
▲據朝中社10日報道,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9日會見了來訪的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表示即將到來的朝美領導人會晤將是一次「歷史性會晤」。他還下令特赦及遣返被朝鮮扣留的美國人。朝中社5月10日提供的照片顯示,5月9日,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左二)會見來訪的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右一)。(新華社圖片)  
 
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中國問題專家葛來儀說,是特朗普本人經常把朝鮮問題和貿易聯繫起來,告訴中國人若能就朝鮮問題進行合作,就會得到更好的協定。
 
5月25日,中國外交部例行記者會,有提問說特朗普似乎暗示朝方態度轉變與中方有關。發言人陸慷回答說,中方“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意圖”,中方堅持無核化、半島和平、對話協商的立場不變。
 
陸慷還回答說:“至於說中方在半島核問題上的作用更突出了,是不是成為中方解決其他問題的抓手,我覺得這有點想多了。”
 
有分析指,中國不會希望邊境上有一個武裝到牙齒的山姆大叔。然而,對中國而言,美朝化干戈為玉帛利大於弊。一個沒有饑餓的朝鮮,一個不需要其他國家援助的朝鮮,一個沒有核武器的朝鮮,一個政治和經濟上效仿中越模式的朝鮮,符合自己的利益。
 
其實,通過梳理不難發現,就在朝鮮發威前夕,5月21日,美國副總統彭斯稱金正恩如果不同美國達成協議,就會落得與利比亞領導人卡扎菲一樣的下場,特朗普新晉國家安全顧問、鷹派人物博爾頓近期也要求朝鮮參照利比亞模式迅速棄核。按照博爾頓的方案,朝鮮將在沒有任何美國激勵的情況下,交出整個核計劃並運到美國田納西州橡樹嶺對核設施進行保管。
 
金正恩這個年紀今後的執政歲月還很漫長,面對朝鮮經濟迅速市場化、國內資訊流動加劇、國際社會前所未有的嚴厲制裁,以及特朗普多次揚言要對朝發動軍事攻擊,其在政權安全方面比父輩面臨的壓力大。美國在雙邊關係初現暖意之際提出利比亞模式,金正恩沒有理由不擔心重蹈卡扎菲覆轍,國家陷入暴力和分裂。顯而易見,朝鮮態度反覆源於內部對自身生存的擔憂,是對上述論調的本能反應,反映了朝鮮高層認為需要保留某種形式的核武庫這一基本信念,與中國沒有關係。
 

偏見無助於解決朝核問題

 
自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美朝談判斷斷續續,最終還是未能阻止朝鮮進行核子試驗。在長達二十多年的交手過程中,不少人對朝成見根深蒂固,其中有經驗之談,有的則明顯失之偏頗。有專家警告,處理對朝關係需避免三大認知偏差:一是相信朝鮮人是爐火純青的操縱者和出色的謀略家,而美國官員則力不從心,常遭愚弄;二是總認為朝鮮領導人拘泥於某種單一的固化的選擇,而非備有許多選擇作為對沖,不相信朝方在美朝核衝突不同轉捩點會作出不同的決定;三是過去對朝外交的失敗意味着目前的外交同樣不可能有令人滿意的結果。
 
毋庸置疑,在解決朝核問題上,思維僵化、過分悲觀將錯失和平良機。有關各方在談判中固然可採取措施以防被算計,但仍應對創造性外交的可能性持開放態度。
 
首先,美國政策界所謂“壞人做得更好”觀念似是而非。一些專家指責特朗普決定與金正日舉行峰會,進入了尋求完全棄核這一不現實的目標誤區,完全是被朝方忽悠所致。有分析指,冷戰結束後,美國國家安全決策程式功能失調,政府分權常導致政策執行的混亂和滯後,國會對行政部門又有一定程度的制約。不過,也有人認為,美國人並非想像中的那樣發揮失常,白宮易主雖會導致政策變化,但也有效防止了外交被某一家學派一統天下的局面。
 
另一方面,朝鮮的決策程式是一個黑盒子,在資訊相對封閉、意識形態左右人的思維、缺乏問責,以及官員動輒得咎的環境下,很難想像這種機制會正常。然而,雖然朝鮮與美談判有清晰的戰略,但他們對美式思維仍無把握,朝鮮對美外交要制定特別明智的戰略,駕輕就熟玩弄作弊遊戲談何容易。
 
專家分析,目前美朝雙方都被部分蒙上眼睛玩牌,不應輕視美朝談判出現某種滿意的結果的可能性,包括朝鮮某種形式的去核化,即使這種結果不十全十美。
 
第二,目前危機並非一定反映朝鮮擁核意願堅決。有分析認為,朝鮮的決策程式遠比美國人能夠理解的要複雜得多。金正恩視核武器為其生存要素,尤其是看到利比亞卡扎菲的下場後更是如此。然而,目前並不清楚朝鮮在核武問題上是否會繼續堅持單一、固化的立場。所謂金正恩不會棄核以及即使達成協議最終也會不守信的說法本身就存在瑕疵。
 
與父輩相比,金正恩受的是西式教育,更關注外部世界。如果金正恩理智的話,在面臨“生存”和“核地位”兩者只能選一的情況下,由於不同性質的內外壓力,可能會打核武牌換取外援和西方技術,以維繫政權長期穩定。從邏輯上講,只要獎懲到位,美國或能影響金正恩的決策,去核化結果超出預期亦未可知。
 
第三,首腦對首腦外交或能帶來新突破。國與國之間簽訂協定,常規做法是外交官做好基礎工作,擬定細節,然後最高領導人會晤,在峰會上簽訂相關文件。但朝鮮的政治制度是中央高度集權,個人化色彩極濃,只有最高領導才真正擁有處理政策問題的靈活性。有分析認為,金正恩很謹慎,不會輕易暴露真實意圖,必須考慮所言所行會否損害國內統治的合法性。美朝之間從未嘗試首腦外交,金特會是美國探測金正恩內心想法和達成解決方案的唯一方法,或會出現新氣象。
 
過去幾個星期,美朝韓都把自己有限的手段發揮到了極致。從美方傳遞的資訊看,金正恩不可能獲得免費贈品,想在去核化問題上含糊其辭行不通。對朝鮮而言,金正恩能夠尋找到的最好的結果是漸進性地達成協議,每往前走一步都會得到回報,而不被硬性要求在第一天就完全結束核項目。美方強調利比亞模式立場清晰,重心意指談判開始時就要着眼於朝鮮完全棄核,而不是漫長漸進的進程,這是金正恩所不願接受的。
 
五角大樓新發佈的一份報告稱,金正恩認為核武器至關重要。再怎麼一廂情願,甚至是減少美國制裁,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美方有理由擔心,金正恩只想達成一項有時間限制的核協定,只是在某個階段凍結核項目,換取國際社會放鬆制裁,給朝鮮經濟喘一口,然後故態復萌。
 
鑒於美朝雙方存在巨大鴻溝,特朗普要想在金特會上有所作為,必須在外交上有所創新,接受協議的不完美性,在無需作出難以接受的讓步的情况下,努力達成一項即使不能立即消除,也能限制朝鮮核武器和導彈計劃的協議。
 
現在看來,要想快速解決朝核問題的可能性很小。不管相關各方主觀上有什麼算盤,中國的作用不可替代。
 
(責編:沈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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