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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經濟會過早陷入衰退嗎?
Will the US economy fall into recession too early?
魏煒婷 [第3419期 2018-06-04發表]
美聯儲收緊政策的過程就好像是在搖晃一棵果樹,樹上有些熟透了的果實。通常你不知道哪顆果子會被搖下來,但不會讓人意外的是,一定會有果子掉下來。德銀策略師魯斯金對美聯儲緊縮週期可能引發的不同危機曾做出這樣的比喻。在外界一致看好美國經濟前景的大環境下,美聯儲自2015年12月啟動的本輪加息週期卻開始引發新的擔憂。因為美債收益率曲線的日益平坦化,家庭、企業和政府的過度舉債,以及特朗普一意孤行的貿易保護政策,正成為美國經濟看跌的信號,這預示着美國經濟可能會比預期更早陷入衰退。
 

以史為鑒

緊縮週期必醞釀危機

 
截至今年5月,美國本輪經濟擴張已持續107個月,與史上1991年3月到2001年3月那段長達120個月的最長經濟擴張週期已相差不遠。與此同時,經濟衰退的風險也在逐漸上升。《華爾街日報》對經濟學家進行的最新調查顯示,59%的人預計美國經濟將在2020年進入衰退,另有22%認為衰退將在2021年到來。對於最可能導致美國下一輪經濟衰退的原因,62%的經濟學家認為是美聯儲為避免美國經濟過熱而大幅收緊貨幣政策。在經濟學家看來,美聯儲的確應該在經濟運行良好、通脹可能攀升的時候調整利率,但在某些時候則必須停止。因為一個簡單的事實是,每一次美聯儲緊縮週期都會引發一場危機。以史為鑒:2004年至2006年間,美聯儲的緊縮步伐看似溫和,但卻引發了美國房地產市場的崩潰,並最終形成了一場令所有戰後危機都相形見絀的全球性金融危機;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美聯儲緊縮觸發了亞洲金融危機、美國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倒閉以及俄羅斯危機;1993年到1994年,美聯儲緊縮導致債券市場動蕩以及墨西哥危機;上世紀80年代末,美聯儲緊縮引發美國儲蓄信貸協會危機;1987年,剛剛接管美聯儲的格林斯潘,第一次推出緊縮政策便引發“黑色星期一”,隨後不得已放鬆了貨幣政策;上世紀七十年代,滯脹中的強硬緊縮貨幣政策導致資產實際價格長期下跌,但下跌很大程度上被通脹掩蓋。
 
▲調查顯示,62%的經濟學家認為,美聯儲為避免美國經濟過熱而大幅收緊貨幣政策,是最可能導致美國下一輪經濟衰退的原因。(網絡圖片)  
 
然而,當前很難看到美聯儲有停止加息的意願和迹象。根據美聯儲最近的加息點陣圖,加息將會一直持續到2020年。芝加哥商品交易所FedWatch工具顯示,交易員預計美聯儲今年6月加息的可能性為100%,9月加息的可能性為73.6%。而由於對加息預期的不斷升溫,美債收益率20年來首次超過其他G10國家。不但美國2年期、5年期、10年期債券名義收益率和實際收益率都屬最高,5年期美債收益率也已高於其他G10國家的10年期債券收益率。美債收益率的上升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投資者對美國經濟增長的樂觀情緒和對通脹走高的樂觀預期。美債收益率走高還表明,特朗普稅改加上政府支出激增提高了投資者對經濟短期增長的預期。但與此同時,有關美債收益率曲線平坦化的憂慮也再度回到市場。自今年3月美聯儲加息以來,無論是2年期和10年期美債收益率之差(41.0個基點),亦或是5年期和30年期息差(26.2個基點),均創出十年最低記錄。聖路易斯聯儲主席布拉德就警告,美債收益率曲線已逼近倒掛的“緊要關頭”,這將是美國經濟的看跌信號。歷史經驗證明,美債收益率曲線倒掛通常都是經濟衰退的前兆。這是因為當美聯儲將政策利率推高至市場決定的長期利率水平時,它就消除了儲蓄機構擴大資產負債表、創造信貸的動機。由於銀行傳統上借入短期貸款和長期貸款,收益率曲線倒掛消除了貸款和購買證券的盈利潛力。經濟衰退是一個幾乎可以保證的結果。當前,儘管有大型投機機構試圖押注曲線陡峭化,減少2年期美債空頭頭寸,並增加10年期美債空頭頭寸,但到目前為止並不成功。美國整條利率曲線上聚集的空倉規模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美債期貨投機性凈空倉規模也再度刷新紀錄新高。
 

過度負債

非線性衰退恐難避免

 
雖然存在衰退擔憂,但由於當前貸款成本仍很寬鬆,美國家庭、企業乃至政府的負債依然在不斷攀升,繼而導致美國經濟進一步走強的榮景。不過這一現狀在某些經濟學家眼中,卻可能成為加大衰退破壞力的主要推手。美國著名金融策略博主史密斯就認為,過度舉債將導致下一輪經濟衰退不會是線性滑坡,而是破壞性巨大無比的非線性下跌。那麼,線性與非線性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舉例來說:線性下跌情況下,GDP下跌2%,就業率隨即下跌2%,企業銷售額、利潤、貸款合同均減少2%,而關門停產的企業數量將上漲2%;但若是非線性下跌,GDP同樣萎縮2%,就可能導致小型企業倒閉的數量暴漲50%,新增抵押貸款數量暴跌50%,失業率也上漲10%。   
 
▲據統計,2017年全美家庭債務超過13萬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紐約時報》因此警告,借債增加意味着美國經濟的潛在風險增加,可能造成類似2008年金融危機的後果。(網絡圖片)  
 
美國老牌網貸機構信貸俱樂部的統計顯示,2017年整個美國的家庭債務超過了13萬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這也是美國連續第五年家庭債務持續增加。扣除抵押貸款債務,美國人的平均負債為3.7萬美元。從儲蓄情況來看,接近一半的美國人連400美元的基本應急資金都沒有,有7300萬美國成年人感到財務困難,佔成年人總數的約30%。另外,美聯儲的報告顯示,美國信用卡債務在去年12月再創新高,達到1.03萬億美元。而美國四大零售銀行花旗、摩根大通、美國銀行、富國銀行的數據顯示,2017年的信用卡壞賬損失上升了20%,不良信用卡借貸數額較前一年增加了20億美元,不良貸款總額達到125億美元,凸顯消費者的債務負擔能力出現惡化。《紐約時報》因此警告,借債增加意味着美國經濟的潛在風險增加,可能造成類似2008年金融危機的後果。
 
不但家庭債務堪憂,美國還有企業債務和政府債務兩顆“債務炸彈”。根據研究系統公司FactSet的數據,截至2017年二季度末,美國標普500上市公司中非金融類企業債務佔GDP的比例已達到73.3%,創下歷史新高。而美國政府的債務,短短10年時間已從10萬億美元增至21萬億美元,未來相當長時間裏不但不會減少,還會增加得更快,因為特朗普政府的減稅計劃還將增加更多債務。根據美國財政部借款諮詢委員會的說法,美國聯邦政府將在2018財年借入大約1萬億美元資金。這意味着,按照當前速度,美國政府在未來10年內將至少增加10萬億美元債務。本來,如果美國的經濟增速足夠快,應可抵銷這一債務增長速度。但實情是美國一年的GDP增速也就3%左右,但債務增長的速度卻已大大超過了GDP增速。2028年美國僅債務利息就將達到1.05萬億美元,美國的GDP增速必須超過7%才有能力償還。債務的大規模膨脹將導致政府在應對下一輪經濟衰退時捉襟見肘,而當前的低利率也將限制美聯儲“工具箱”的選項。5名前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今年4月曾在《華盛頓郵報》撰文警示,特朗普政府帶來的預算赤字可能引爆下一次債務危機。文章提醒政府,在經濟強健的時期(例如當下)應維持較小的赤字,來抵銷經濟衰退時更大的赤字,從而恢復需求來避免更大的危機。
 

一意孤行

貿易保護必代價高昂

 
如果說緊縮週期過長將無可避免地引發衰退,而過度舉債將加大下一輪衰退的破壞力,那麼,特朗普的貿易政策則可能令衰退更加快速的到來。目前,商業領袖和投資者已將特朗普的貿易政策視為美國經濟最大的一個下行風險。由於這種貿易政策的不確定性,不少商業領袖已放緩投資決定。亞特蘭大聯儲主席博斯蒂克近日表示,他與很多商業領袖交談後發現,在不知道政策走向的情況下,不少商業領袖選擇觀望局勢,對未來的投資決定和大型投資承諾持謹慎態度。而世貿組織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亦都認為,儘管近期華府和其他國家政府之間你來我往的關稅威脅,很大程度上有虛張聲勢的成分,很難估算威脅變成真正貿易戰的風險,但就算這些關稅最終不會落地,在此之前不斷增加的不確定性也會對企業信心和投資規劃產生破壞性影響。
 
▲美國經濟學家認為,特朗普政府提高保護性關稅是一個錯誤,將導致商品價格上漲,國內消費者將為此埋單,令多數美國公民受到傷害。而農民亦將受到雙重傷害:一方面為進口商品支付更高的價格,同時出口選擇遭到剝奪。(網絡圖片)  
 
為避免特朗普一意孤行,超過1100名美國經濟學家近日聯合向特朗普和國會發出了公開信。公開信指出,提高保護性關稅是一個錯誤,將導致商品價格上漲,國內消費者將為此埋單,令多數美國公民受到傷害。建築、交通、零售、銀行、酒店等領域的工作者顯然也將成為關稅戰中的失敗者,農民亦將受到雙重傷害:一方面為進口商品支付更高的價格,同時出口選擇遭到剝奪。公開信還直接引用了1930年的經濟學家們的信函,告誡美國不要采取大蕭條初期時的那些貿易保護主義措施。“國會在1930年未采納經濟學家的建議,所有美國人都因此付出了代價”。“自1930年以來滄海桑田,比如貿易現在對美國經濟的重要性顯着增加,但當時所闡述的基本經濟原則卻沒有改變。”
 
特朗普曾在其首份總統年度經濟報告中揚言,若他的經濟計劃全部得以實施,未來10年美國經濟一直保持3%的增速都沒有問題。但多虧他極具破壞性的貿易政策,經濟學界的悲觀預期正與日俱增。經濟學家們警告,貿易保護不但不會挽救美國經濟,對於已經連漲9年的美國股市和負債累累的美債市場來說,保護主義反而可能成為觸發危機的“導火索”。如此一來,美國經濟衰退恐怕真的要提前了。
 
(責編:沈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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