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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銀行業併購心動更需行動
Acquisition of European bank industries needs concrete actions besides of intentions
魏煒婷 [第3421期 2018-06-29發表]
近日,意大利政局動蕩再度令持有大量意債的歐洲銀行業成為金融界關注焦點。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歐洲銀行業的改革重組不但遲滯緩慢,而且舉步維艱。與之相對應的,是美國銀行業的快速復甦和強勢崛起。眼看大量市場份額被美國競爭對手逐步蠶食,歐洲銀行業高管實難高枕無憂。為增強自身競爭力,擴大市場規模,歐洲銀行業之間的併購再次被提上日程。
 
▲相較美國銀行業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承受的更嚴格監管,歐洲銀行業的步伐要遲滯得多,這與其一直抵觸監管機構制定的一系列監管新規不無關係,而美國同行則更早一步完成了對自身資產負債表的改善。(路透社圖片)  
 

改革遲滯產能過剩

與美差距拉大

    
從今年5月下旬開始,意大利民粹主義政府經歷的組閣危機以及後來的政府人事任命,多次引發該國金融市場大規模動蕩,並繼而影響到整個歐洲市場。這是因為,新政府的疑歐立場令外界普遍擔憂,意大利未來的財政政策將與歐盟要求背道而馳,從而導致該國本已高企的債務雪上加霜。意大利當前的公共債務為2.3萬億歐元,與GDP佔比為132%,該佔比在全歐洲排名第二,僅次於希臘。有爭論認為,意大利如果出現債務違約和經濟崩潰,該國不會像希臘、葡萄牙和愛爾蘭在金融危機後一樣獲得歐盟的緊急援助,因為比希臘經濟體量大十倍的意大利根本無法通過注資來挽救。這種擔憂情緒直接令持有30%意債的意大利銀行處於拋售中心。不但如此,持有大量意債的歐洲銀行業也普遍承壓。根據歐洲銀行管理局的數據,去年,法國銀行業共持有440億歐元意大利債券,西班牙銀行業持有290億歐元。
 
除了在歐元區內部面臨的危機,美國競爭對手的強勢崛起也給歐洲銀行業帶來巨大壓力。行業分析公司CRISIL Coalition就表示,今年第一季度,全球領先的投資銀行收入中有62%來自美國五大銀行,7家歐洲銀行僅佔38%。2014年,該比例曾為56%與44%。在美國利率上升、特朗普減稅計劃和穩健經濟增長等因素的推動下,美國銀行業今年一季度創下了560億美元的史上最高利潤。相較美國銀行業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承受的更嚴格監管,歐洲銀行業的步伐要遲滯得多,這與其一直抵觸監管機構制定的一系列監管新規不無關係,而美國同行則更早一步完成了對自身資產負債表的改善。自2010年7月前總統奧巴馬簽署“多德-弗蘭克金融改革法案”以來,隨着美國經濟走出大衰退,銀行業利潤累計增長了135%。在監管機構的敦促下,美國銀行業建立了相當可觀的應急基金。該行業目前擁有近2萬億美元的資金,可有效應對下一次風暴。
 
如今,隨着特朗普政府開始逐步放鬆金融監管,美國銀行業的競爭優勢得以繼續加強,而歐洲銀行業則仍掙紮於漫長的重組、緊縮和裁員等後危機時代改革。在持續低利率和監管措施趨嚴的形勢下,歐洲銀行的盈利繼續面臨巨大壓力,目前預計50大銀行的平均凈資產收益率將由2016年的4.1%降至2021年的1.5%。這種改革的滯後不但自我削弱了競爭能力,還帶來了另一個衍生後果—將大量市場份額拱手讓給美國競爭對手。在全球貸款方面,摩根大通、美銀美林、花旗集團和富國銀行的綜合市場份額2016年超過了32%,排名後三位的巴克萊、德意志銀行和滙豐銀行,以及排行第九的瑞士信貸和香港上海滙豐銀行的業務在前十名中僅佔13%。在國際債券承銷方面,前五家美國大型銀行的銷售額去年約佔市場的31%,歐洲前十大銀行僅佔25%。在全球股票發行上,美國五大銀行享有近38%的市場份額,歐洲只有17%。
 
與此同時,歐洲銀行業還面臨着產能過剩等老問題。在歐元區,每5萬人就擁有1家銀行,但在英國,每17萬人才有1家銀行,日本則為每90萬人擁有1家。歐洲央行行長德拉吉曾警告,銀行業累贅冗餘、產能過剩,顯然加劇擠壓利潤空間,而這正表明當前銀行業的運作效率不高。德國金融服務研究公司ZEB則預期,就像任何產能過多、成本過高、獲利過少的產業一樣,在銀行業,實力最弱的也會被整並,直到達成平衡。
 

同業併購提上日程

惟態度仍審慎

    
目前,如果找到一種更可持續、可盈利的商業模式,正成為歐洲銀行巨頭們的思考重點。在上月舉行的國際金融協會(IIF)2018年春季會議期間,歐洲銀行業高管強調了美資銀行的崛起以及來自中美科技巨頭的競爭威脅,並再次將大型銀行併購提上議程。但事實上,今年以來已有多家銀行透露出合併構想。
 
▲據英國《金融時報》,英國第二大銀行巴克萊銀行正尋求與渣打銀行的潛在合併,交易金額或將超過600億英鎊。(網絡圖片)  
 
5月23日,英國《金融時報》率先放出消息稱,英國第二大銀行巴克萊銀行正尋求與渣打銀行的潛在合併,交易金額或將超過600億英鎊。儘管後來巴克萊方面否認存在與對手聯手的計劃,不過仍有消息顯示,巴克萊總裁麥克法倫及國際部門高管格林斯通都對該想法表示支持。渣打銀行CEO溫特斯也確認,整合確實有潛在可能性,但最後與渣打銀行達成交易的不一定是巴克萊。而無論是《金融時報》還是路透社,都將此番合併的猜想歸因於近來兩家銀行都面臨着來自投資者的壓力。經過數年代價高昂的重組後,投資者都要求銀行提高回報。而在不久後的6月3日,又有消息稱意大利最大銀行裕信銀行正考慮與法興銀行計劃合併。而實際情況是,裕信銀行CEO馬斯提爾在幾個月前就曾提出過這一想法。知情人士透露,法興銀行高層也已在考慮合併可能性。分析認為,法興銀行是裕信銀行的理想合作夥伴,能為其投資銀行業務和在東歐國家開展業務提供支持。對法興銀行來說,合併能獲得的最大好處就是在意大利和德國的零售和企業銀行業務上取得領先地位。
 
再到最近的6月8日,有消息稱德國第一大銀行德意志銀行(德銀)正醞釀與對手德國商業銀行合併,並正與主要投資者和政府官員就潛在合併交易進行溝通。受一系列負面消息影響,今年迄今德銀股價跌幅超過40%。美聯儲早前表示,德銀在美國的業務出現麻煩。隨後,評級機構標普出於對重組計劃的擔憂而下調了德銀評級。過去幾年,兩家銀行都未能取得高額利潤,德銀更是已連續三年虧損。兩家銀行都誓言今年要提高盈利能力,不過距離長期回報目標仍很遙遠,而這將限制他們啟動又一次大規模、昂貴重組的能力。盈利能力低下對兩家銀行估值造成巨大衝擊,德銀股價剛剛達到賬面價值的三分之一。但即便如此,德銀主要股東仍反對按現在的市淨率進行合併,因為這意味着將德銀太多潛在價值送給了德國商業銀行股東。目前,銀行高管、分析師和投資者的壓倒性共識是,合併應該是一個好主意。雖然兩家銀行仍需時間清理自身的資產負債表,短期內實現合併不太現實,但從長遠來看,這筆交易將成為拯救德銀的途徑之一—不但可給德銀在本國市場實現規模擴張提供一個機會,合併後進一步的整合還能降低其遠高於歐洲銀行業中值的成本收入比率。
 

改變須從自身開刀

行動時不我待

    
正如前文所述,意大利銀行的債務風險敞口問題牽扯的不僅僅是本國的金融穩定,還可能導致歐洲整體金融環境的動蕩。這也說明,歐洲銀行、尤其是大型銀行間的併購或合併等行為,對於銀行所在國乃至整個歐洲的金融格局都十分重要。這種行為造就的大型銀行往往會成為一國銀行業中的新巨頭,一方面會改變金融競爭及運行格局,另一方面也將實現國內金融資源與風險的重新組合與配置。因為體量巨大,其帶來的溢出效應也不可估量。而從與美國競爭的角度來看,有專家指出,歐洲需要更多泛歐式銀行,這樣不但能跟上美國銀行業的腳步,同時還能獲得資源去投資成本高昂的必要之舉—數字化轉型。渣打銀行CEO溫特斯曾警告,區塊鏈等新技術將把邊際成本和銀行產品的價格壓低,甚至趨近於零,擠壓銀行業的利潤率,這必然導致更多銀行消失。麥肯錫在《全球銀行業報告(2017)》中也曾警告,如果銀行不積極應對,到2025年,數字化威脅可能拖累行業的凈資產收益率,使其降至5.2%。麥肯錫估計,全面數字化加上數字化營銷和分析技能的顯著提高,有望在未來3到5年內為銀行業帶來3,500億美元的新增利潤。麥肯錫還指出,成功制定並實施生態圈戰略的銀行可能在2025年之前實現9%至14%的淨資產收益率。
 
▲渣打銀行CEO溫特斯確認,整合確實有潛在可能性,但最後與渣打銀行達成交易的不一定是巴克萊。(路透社圖片)  
 
在經歷了收入下滑、降低成本以及應對計提風險準備金等挑戰之後,歐洲銀行業當前的改革進展參差不齊。英國萊斯銀行已實現成功轉型,滙豐和巴克萊的表現不盡如人意,德銀則仍處於改革之中。有部分分析認為,歐洲央行超寬鬆貨幣政策帶來的低息環境是歐洲銀行業盈利能力不足的主要原因。隨着近期英國央行加息和歐元區即將啟動貨幣政策正常化,未來歐洲金融機構的盈利環境將持續改善。但也有分析認為,即使歐洲央行推進貨幣政策正常化,具體落實也要等到2018年底,凸顯銀行改善盈利不能單純寄望於央行的貨幣政策。還有一個希望來自歐盟委員會近日再度提上日程的歐元區銀行業聯盟。該建議旨在把成員國讓渡的部分監管權力統一提升到歐盟層面,建立共同的銀行破產程序、監管機構和共同的銀行破產基金,從而保護高負債國金融體系不至於崩盤。但鑒於部分成員國反對風險共擔,銀行業聯盟相當長時間內都將難以成形。有鑒於此,歐洲銀行業若要真正實現可持續的盈利,並具備強勁的防風險能力,還需從自身開刀。無論是緊縮重組、併購整合,還是向數字化轉型並融入金融科技創新,歐洲銀行業都亟需拿出更開放的心態、更大的魄力和更具體的行動。唯有這樣,才能逐步構建出能與美國對手媲美的、更健康更穩定的金融體系和金融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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