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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易戰對世界貿易體制及貿易關係的影響
Impacts on the world trade system and trade relations by the US-China trade war
台灣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教授 潘錫堂 [第3423期 2018-07-30發表]
世界貿易組織總幹事阿澤維多7月25日表示,貿易限制措施增加不利於世界經濟增長及創造就業,各方需以開放態度支持世貿組織更好發揮作用。 (新華社圖片) 


美國於7月6日開始向中國大陸價值340億美元的產品徵收25%關稅,稍後中國大陸以向美國340億美元商品加徵25%的關稅進行反擊,兩個世界前兩大的經濟體之間的貿易戰正式打響,隨後美方又再加碼,將對價值2,000億美元的中國大陸產品加徵10%的關稅,中國大陸商務部表示,美國“發動了迄今為止經濟史上規模最大的貿易戰”。早自4月間,美國總統特朗普即宣佈對進口鋼鋁課徵關稅,究其真正目的其實是為了保護本土產業,但卻自稱是貿易戰,並且自誇美國一定會獲勝。類此盲目掃射式的戰術,已激發加拿大與歐盟的嚴詞抗議與大力反制,然後美國再轉移目標對準中國大陸。整體看來,美國貿易戰已對世界貿易體制及貿易關係,產生重大與深遠的影響。
 

課徵高關稅引各國不滿

 
特朗普對貿易問題的理解十分流於浮面,因他一直將美國居高不下的貿易赤字歸咎於外國佔盡美國便宜所導致。其實此乃早在18世紀以前重商主義的思維,欠缺對國際貿易與金融的深入了解,卻因為重用以“反中”見長的白宮經濟顧問納瓦羅,而重新採用課徵關稅的過時手段,於是使得美、中成為貿易戰的主戰場。

事實上,特朗普要挑起的是全球貿易戰。此場衝突不僅是美、中之間的,也是美國與歐盟及其他地區之間的。首先,在歐盟方面,美歐的汽車大廠均深知在國際分工之下,課徵關稅沒有一點好處,大多呼籲要零關稅,並且乘機替特朗普找個下台階,強調課徵關稅的目的全然是為了降低關稅甚至零關稅,此種看似合情合理的說詞,已蔚為主流意見。至於對中方面,訴求中國大陸藉由對外商要求合資而強取知識產權,乃形成對中貿易戰的宣傳主軸,並且成為支持特朗普對中國大陸進口產品課徵關稅的理由。

再進一步言,由於特朗普上台以來,在“美國優先”的前提下,強調公平貿易,更將經貿議題提升為國家安全水平,乃祭出一系列關稅保護措施,使得新貿易保護主義在美國又得勢,讓全球貿易戰的煙硝短期難以消弭。2017年3月底,特朗普簽署兩項行政命令,要求商務部調查美國龐大貿易逆差的原因—各國的傾銷與補貼措施,以找出反制的措施。同時,美國貿易代表署公佈《2017年外國貿易障礙國家評估》報告,也抨擊中國大陸制頒一系列貿易障礙。然而,2017年4月北京“習特會”後,特朗普對習近平示好,雙方依據“中美全面經濟對話”框架,進行“百日行動”計劃,看似降低中、美貿易戰的可能性。但特朗普返美後,卻準備部署一連串的貿易戰。

尤其特朗普有感於貿易逆差擴大及貿易條件的不公,乃將課高關稅視為第一項貿易戰武器,相關舉措接二連三;諸如美國貿易代表署於2018年1月22日宣佈,特朗普已決定針對進口太陽能電池與模組及洗衣機課徵重稅;前者最高30%,而後者課50%關稅。此為特朗普上台以來,貿易代表署首度根據《1974年貿易法》、《201條款》,對認定傷害美國相關產業利益的進口產品課徵關稅。

尤有進者,特朗普根據《貿易擴張法232條—國安調查》,於3月9日簽署對進口鋼鐵與鋁製品課徵分別高達25%與10%的懲罰性關稅文告,已引發中國大陸、歐盟與加拿大等國的強烈不滿,揚言採取反制措施進行報復。後來,加拿大和墨西哥兩國獲得豁免。平心而論,美國這麼做,雖可使美國鋼鐵業者利用閒置產能,並增加一些就業,但此舉卻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因為,包括美國國內鋼、鋁價格上漲、製造業成本將提高、企業獲利受損;製造品國內外競爭力下降,貿易逆差惡化;整體產業受損度大於鋼鐵業受益度;通膨升高,聯準會加速升息,衝擊股、債市場;使得美國成為全球貿易公敵,難以再要求他國採取公平貿易及投資行為;若再嚴重,將破壞全球貿易秩序,引發保護主義骨牌效應,甚至貿易戰還會拖累美國及全球經濟增長。

 

挑戰世貿體制規則

 
再進一步言,特朗普採取對輸入美國的全球鋼鐵與鋁製品課徵高關稅,所持理由是相關國家的貿易行為損害美國的國內生產商,危及美國的國家安全。其實,特朗普這麼做,已嚴重影響以世界貿易組織(WTO)為基礎的全球貿易體制,並帶來慘重的後果。因為受其影響的國家幾乎都會群起向世界貿易組織對美國提起貿易訴訟,批評美國的做法違反了世界貿易組織和關貿總協定的有關規定,而且這是很容易的訴訟。關貿總協定第2條規定,美國同意不向其他成員額外徵收關稅。美國對鋼鐵的關稅稅率為零,因此任何零以上的關稅,都是明顯違反關貿總協定第2條。通常美國對於鋁的關稅都在0到6.5%之間。而這些訴訟將對世界貿易組織構成挑戰,其風險在於未來世貿組織各成員可能會廣泛使用關貿總協定第21條為藉口對進口商品徵收關稅。

然而,比較棘手的是美國在答辯中會如何回覆,以及世貿組織所作出的反應。美國應該會引述關貿總協定第21條,亦即若是為了保護國家安全的利益,是可以違反關稅承諾的。當然,若美國訴諸第21條,則世界貿易組織只有兩種選擇:一是在涉及國家安全的層面上,世貿組織無法做出任何裁決,其後果是未來任何國家均可用國家安全為藉口,對任何進口商品徵收關稅;另一是世貿組織對美國的辯解不予採納,卻可能迫使美國退出世貿組織。

 

貿易保護主義
禍及全球經濟

 
比較弔詭的是,有人認為特朗普此舉是“劍指中國大陸”,認為拿鋼鐵與鋁製品“開刀”不但發揮不了給中國大陸施壓的作用,反而會疏遠美國與盟國的關係,因中國大陸根本排不進美國鋼材進口來源國的前十名,而日本和韓國卻是。尤其中美貿易戰不僅會傷害雙方,而且也會傷害全球經濟,試觀將美國貿易戰的10%關稅完全轉嫁至消費者身上,可能會使全球經濟陷入停滯,令企業獲利減少2.5%。但與此同時,與全球價值鏈緊密融合的一些國家或地區卻可能被貿易戰的餘波所衝擊。例如,台灣、韓國、新加坡或捷克等經濟體受貿易爭端風險所影響的程度,甚至可能還高於美國和中國大陸。

具體而言,美、中貿易戰的白熱化,受傷的絕對不僅中國大陸與美國,因為在經濟全球化浪潮下,各國的產業早已緊密地連結在一起,形成產業鏈,若以蘋果手機為例,在大陸組裝的成品,是在美國設計,其中有來自韓國的芯片、美國的螢幕,以及日本的關鍵零組件、台灣的供應部分零配件,美國若針對這類型大陸製品增加進口關稅,在大陸出口產業鏈上的各國企業都將受到傷害,包括美國自己也無法置身事外,受影響的程度甚至可能比大陸本地企業還大。

雖然加徵關稅及其影響程度仍不夠明朗,主要還須取決於爭端處理的最終細節,但由於亞洲多數國家與美國的經貿關係非常密切,不只有直接貿易往來,也透過亞洲區內供應鏈體系對美國間接貿易;美國已是亞洲各國商品外銷的主要市場,在雙邊貿易中美國始終存在巨額的貿易逆差,如果特朗普的貿易保護主義措施毫無轉圜餘地,則勢必嚴重衝擊亞洲經濟與資產市場。韓國、越南、台灣等小型開放經濟體,出口佔GDP比重及出口中轉運的比重,均相對較高,美國祭出懲罰性關稅對其GDP的衝擊或將大於其他經濟體。

有鑑於台灣為小型開放型經濟體,高度參與全球價值鏈,易受大國貿易爭端所波及。美、中貿易戰的開打,將直接衝擊在大陸有生產基地、以美國為主要出口市場的台灣企業,其中資通訊產業(ICT)採“台灣接單、大陸生產”的比重高達九成、電機產業也有七成,堪稱首當其衝。此外,在台灣製造的零組件或半成品,銷往大陸組裝成最終產品出口美國的相關業者也將受到牽連。由此可見,台灣是美國和大陸供應鏈上的重要成員,美、中爆發貿易戰,勢必對台灣相當不利。

總之,回顧1930年美國《斯姆特—霍利關稅法》引發貿易戰,導致全球貿易在1929年到1934年之間猛降66%。在全球化程度更高的今天所發起的貿易戰,其危害程度可能會大大超過1930年,不僅將造成全球經貿陷入混亂,並且也會重創全球經濟。試觀特朗普一改往昔美國全球化策略,主張貿易保護,退出“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無疑已讓自由貿易走回頭路。特朗普似乎忘了,自由貿易和多邊主義曾為美國帶來巨大的繁榮,也提升了美國的全球影響力。但執着於貿易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的特朗普卻選擇挑起貿易戰。綜上分析,貿易戰對全球經濟造成巨大的危害,已不言而喻。我們必須提醒美國,切勿繼續追求具有破壞性的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在當前全球經濟互相依賴的時代,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已無存在的空間。

最後,現階段當務之急應該可以在世界貿易組織之體制內聯合主要的貿易國家,繼續維護世界貿易組織的多邊貿易體制,用以避免體制的崩壞。此外,2018年5月9日大陸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第7屆“中日韓高峰會”表示,在面對美國的關稅威脅下,中日韓應更加堅定地站在一起,堅持以規則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制,主張自由貿易,反對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他同時強調,在特朗普大打貿易戰之下,三國應加速中日韓自由貿易區的談判進程,並制訂東亞經濟共同體。再者,日本與歐盟於7月17日在東京簽署經濟夥伴協定(EPA),雙方幾乎互免所有產品的關稅,象徵着團結合作共同反擊特朗普的貿易保護主義,此將成為全球經濟規模最大的經濟圈。更何況,全力維護多邊貿易體制等於是維護世界的公共財產,因此就長遠來看,對美國也是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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